站在界線上的陪伴者:當少年保護官與少年成為改變的夥伴
在保護管束的實務中,少年保護官經常走在一條不容易的平衡線上:一方面,少年保護官是輔導者,需要協助少年面對家庭、學校、工作、情緒與人際衝突;另一方面,少年保護官也是法律規範的執行者,必須監督少年恪守應遵守事項。少年保護官始終同時站在兩個位置上:既是關係裡的助人者,也是制度中的執行者。
少年保護官必須讓少年清楚法律界線,明白什麼事能做、什麼事不能做,並在違規發生時進行必要的處置,這讓少年保護官不可能只是一個單純聽少年傾訴的大人。關係的衝突也往往源自於此— —
在保護管束的實務中,少年保護官經常走在一條不容易的平衡線上:一方面,少年保護官是輔導者,需要協助少年面對家庭、學校、工作、情緒與人際衝突;另一方面,少年保護官也是法律規範的執行者,必須監督少年恪守應遵守事項。少年保護官始終同時站在兩個位置上:既是關係裡的助人者,也是制度中的執行者。
少年保護官必須讓少年清楚法律界線,明白什麼事能做、什麼事不能做,並在違規發生時進行必要的處置,這讓少年保護官不可能只是一個單純聽少年傾訴的大人。關係的衝突也往往源自於此— —
當少年保護官指出:「你這樣已經違反規定了。」少年的防衛機制往往瞬間啟動,心裡的聲音變成了:「你又來找我麻煩了。」
當少年保護官提醒:「這會有法律後果。」少年很可能立刻反駁:「為什麼你一直針對我?」「我又沒有怎樣。」「別人也都這樣。」
此時,少年真正對抗的,往往已經不只是規則本身,而是他所感受到的「被控制」。
原本應該是「少年與規範」之間的關係,一不小心就演變成「少年與少年保護官」之間的對立。少年保護官也在不知不覺中,從陪著少年面對問題的人,變成了少年眼中「規則的化身」。

退後一步:從「規則代言人」到「同行夥伴」

退後一步:從「規則代言人」到「同行夥伴」
但事實上,少年保護官不是規則本身。
界線與規範一直都在少年的生活裡,少年保護官做的,是陪伴少年一起面對社會規範。
少年保護官需要從「規則代言人」的位置稍微退後一步,對少年說:「規則一直都在那裡,我們一起來看看,這次發生了什麼事?」
從規範的執法角色,轉變為與少年站在一起的夥伴,看似只是說話方式的微調,背後卻是一套截然不同的工作哲學。
看見行為背後的內在需求與生命脈絡
以少年「多次深夜未歸」為例,眼前的行為「你又違規了」,我們需要去糾正這個行為;但若把視角放深、放寬,會發現深夜未歸的背後,往往藏著對同儕認同的渴望、對家庭衝突的逃避、想要證明自己長大的掙扎,以及面對壓力時慣用的因應方式。
以少年「多次深夜未歸」為例,眼前的行為「你又違規了」,我們需要去糾正這個行為;但若把視角放深、放寬,會發現深夜未歸的背後,往往藏著對同儕認同的渴望、對家庭衝突的逃避、想要證明自己長大的掙扎,以及面對壓力時慣用的因應方式。
這正是創傷知情(Trauma-Informed Care)進入少年司法實務的重要切入點。創傷知情是在瞭解:一個行為,是在什麼樣的情境、情緒與關係脈絡中被選擇出來的。不急著糾正,而是先理解少年,才能進一步協助少年面對規範。
精神病學家與創傷知情專家布魯斯·佩里(Bruce D. Perry)提出的3R 原則,提供了極佳的實務指引:
- 調節情緒(Regulate):先幫少年的神經系統穩定下來,不急著在防衛或情緒張力極高時糾正他或講大道理。
- 建立連結(Relate):用接納、真誠與一致的關係讓少年感受到,少年保護官不是來與他對立的,而是願意理解他的同行者。
- 引導思考(Reason):當情緒穩定且關係安全後,再進入理性思考,探討行為帶來的後果與改變的可能性
這裡的「引導思考(Reason)」,並不是少年保護官把答案硬套給少年:「這是不對的,你要遵守規定」,而是陪伴少年自己找到答案,一起回頭看: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?當時自己在想什麼?為什麼明明知道規定,最後仍然選擇離家?這個選擇造成了什麼結果?如果下一次再遇到同樣的情況,有沒有可能做出不同的選擇?
少年保護官可以告訴他法律界線在哪裡,但「我是怎麼走到這裡的」、「我在乎什麼」、「什麼情境最容易讓我失控」、「我下一次可以怎麼做」,這些問題,少年其實比任何人都更接近答案。這也回應了敘事治療的核心觀點——少年才是自己生命的專家。當他開始試著理解自己,看見自己其實擁有做出不同選擇的能力,賦能(empowerment)隨之發生。
真正的責任,是為自己的選擇負責
社會常有一種疑慮:過度理解或強調創傷知情,是否會淪為脫罪的藉口,讓少年逃避責任?
創傷知情專家布魯斯·佩里(Bruce D. Perry)給出了明確答案:「創傷知情提供的是『解釋』,而非『藉口』。」因此,創傷知情的核心價值,在於當我們需要糾正少年時,如何引導他真正面對責任,讓「我知道錯了」不再只是面對外界時最安全的武裝,而是轉化為深刻的自我理解:我知道自己當時為何如此,我知道我的行為對他人造成了什麼影響,我也開始明白下一次可以如何做得不同。
那一刻,責任感才真正萌芽。這不是為了符合社會期待或討好權威而展現的偽善與世故,而是少年在理解自身行為脈絡後,自願承擔後果的展現,也是拿回生命主導權的開始。改變,因而從外在控制逐漸轉化為內在動機。
因此,真正的創傷知情是在清楚的界線裡建立安全的關係,在安全的關係裡促進反思,並在反思之後,讓少年逐步將責任與改變的主導權拿回自己手中。
規則一直都在,沒有人可以為他抹去規則,也無法替他承擔後果,但我們可以陪伴少年看清:
「這是我的行為。」
「這是我的選擇。」
「這是我的後果。」
「下一次,我可以選擇不同的路。」在這個過程裡,少年保護官守住規則的界線與持續的合作,讓少年在這條界線裡,在自主與選擇過程中,逐漸學會自我負責— —
「我知道規則在哪裡,也知道自己的選擇會帶來什麼結果,所以我選擇不再走
社會常有一種疑慮:過度理解或強調創傷知情,是否會淪為脫罪的藉口,讓少年逃避責任?
創傷知情專家布魯斯·佩里(Bruce D. Perry)給出了明確答案:「創傷知情提供的是『解釋』,而非『藉口』。」因此,創傷知情的核心價值,在於當我們需要糾正少年時,如何引導他真正面對責任,讓「我知道錯了」不再只是面對外界時最安全的武裝,而是轉化為深刻的自我理解:我知道自己當時為何如此,我知道我的行為對他人造成了什麼影響,我也開始明白下一次可以如何做得不同。
那一刻,責任感才真正萌芽。這不是為了符合社會期待或討好權威而展現的偽善與世故,而是少年在理解自身行為脈絡後,自願承擔後果的展現,也是拿回生命主導權的開始。改變,因而從外在控制逐漸轉化為內在動機。
因此,真正的創傷知情是在清楚的界線裡建立安全的關係,在安全的關係裡促進反思,並在反思之後,讓少年逐步將責任與改變的主導權拿回自己手中。
規則一直都在,沒有人可以為他抹去規則,也無法替他承擔後果,但我們可以陪伴少年看清:
「這是我的行為。」
「這是我的選擇。」
「這是我的後果。」
「下一次,我可以選擇不同的路。」在這個過程裡,少年保護官守住規則的界線與持續的合作,讓少年在這條界線裡,在自主與選擇過程中,逐漸學會自我負責— —
「我知道規則在哪裡,也知道自己的選擇會帶來什麼結果,所以我選擇不再走

